最近，我们陪着86岁的婆婆，回到她阔别已久的家乡。 这是我10年后我再次陪她回到她的故乡。
她住在山东一个偏远的村庄，亲戚们也大多生活在这儿。 我们一同看望了她的众多亲戚。通过传统的祭祖，我见到她的各路亲戚。这几天的行程，让我在行走与交谈间，生出许多感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这十年来农村面貌的显著变化。
与我记忆中的景象相比，许多人家把单层的旧屋，翻新成了两层甚至三层的小洋楼，可见经济上宽裕了不少。
不少家庭拥有了汽车，婆婆的亲戚们，开车带我们去祭祖，吃饭，言语间透着踏实的自豪。
更令人欣慰的是基础设施的改善：村里处处是水泥路，直抵家门口。门前的小路，不再是尘土飞扬，牛粪味臭气冲天的土路；连通往坟地的小路，也铺上了水泥，让祭扫方便了许多。
然而，在变与不变之间，一些深植于土地与传统的习性， 却格外顽强。
让我感触最深的有以下两点。
第一，是关于“敬烟”的习俗
明知吸烟有害，但在农村的社交场合，递烟、点烟仍是表达敬意与亲密的重要仪式。
我先生为祭祖以及见农村亲戚，特意买了高档香烟。
酒桌上，他一根根递过去。长辈们自然而然地接过来，很自然地点上，仿佛那是筷子，是酒杯，是这顿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烟雾升起来，混着酒菜的热气，漂在空中，有点呛人。
我难以适应这种环境，只想远远地离开。可是拘于礼节的限制，只能暂时跟他们同处一室。
我想，也许他们吸烟不健康，可是，吸烟成瘾了，难以戒掉。再者，在这里，敬烟是礼数，接烟是人情。
这让我想起曾在美国参观一座历史庄园时，解说员的话：法律可以废除农奴制，给予人身自由，但思维与生活方式的真正解放，往往滞后得多。
农村的“烟文化”似乎也是如此——观念上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，但嵌入人情世故的旧习，仍牢固地维系着它的存在。
制度的改变与生活习性的变迁，并不同步。
很多人为了孩子的教育或者更好的生活环境，会离开农村，去城里生活。
然而，身体走出田地相对容易，思维走出一种沿袭了半辈子的氛围，需要时间的积累。
第二，是他们令人动容的勤劳务实，以及背后的困局
婆婆所在的村子，很多人为了更好的教育医疗资源以及更多的工作机会，选择离开了逐渐萎缩的乡村，到城里买房安家。随之而来的房贷，成了压在他们肩头的大山。
比如，我婆婆的一位亲戚，为了下一辈在城里上学和更多的工作机会，在城里买了两套房子，每个月要付3000人民币的房贷。
为了还贷，他什么活儿都干，不挑不拣。哪怕是一天只有150人民币的苦力活，也不放过。
看着他们布满老茧的双手，刻满风霜的皱纹，我心疼他们，敬佩他们，也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一个困局。
他们为了生存，为了支付房贷，整天忙于应对生活的重压，也就没有时间和能力，跳到半空中，去思考如何跳出老鼠圈。
离开婆婆的山东老家，我脑子里总晃着两个画面：一个是家家户户门前宽阔的水泥路，一个是饭桌上吞云吐雾的亲戚们。
环境塑造人，人也在适应环境。无论是抽烟的习俗，还是为家庭负重前行的方式，都是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形成的生存习惯。
路修得再快，有些东西，也只能慢慢跟着走。
真正难的，也许不是物理上离开资源匮乏以及落后的农村，而是走出家乡留给我们的思维和习惯。
思维不改变，生活上，很难有质的突破。因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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